本文为 2006-03-10 发表于旧博客 zenboy999 的散文《白马湖畔的春晖》原文重发。好长时间没有读这么美丽的散文了。或许是自己的故乡离这个著名的学校不远,或许是自己的夫人也曾经在一所类似的中学任教,或许是以前就读过关于春晖中学的一些文章。今天读到这文章,美丽的感觉再也不能抑制。浙江上虞白马湖曾是群贤毕至的地方,经亨颐、夏丏尊、李叔同、刘质平、丰子恺、朱自清、何香凝、朱光潜等人都曾在湖畔的春晖中学留下足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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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草/文
白马湖在甬绍铁道的驿亭站,是个极小极小的乡下地方。在北方说起这个名字,管保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不知道。但那却是一个不坏的地方。这名字先就是一个不坏的名字。据说从前有个姓周的骑白马入湖仙去,所以有这个名字。这个故事也是一个不坏的故事。假使你乐意搜集,或也可编成一本小书,交北新书局印去。———朱自清《白马湖》
去浙江上虞的白马湖最好是春天,最好是在春天的午后,和煦的阳光或是斜风细雨都无所谓,要的是那份慵懒闲散的心情,带着些看望老朋友般的随意和欣喜,然后去接近那个心目中最美丽的白马湖。
在春晖路口下车,跨过无人看守的铁道线,前方的小路是窄窄的,却是修得很好的路面,依稀还可以看出点当年朱自清先生笔下煤屑路的模样,蜿蜒地伸展向远方。路边的景色很好,近处是湖,远方是山,枝头桃花正好,拂柳迎风飘散,河塘里是成群结队嬉戏的鸭子,常常还能见到几艘渔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悠然驶过。
四周很宁静,身后偶尔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起,微微侧身让开路,呼啸而过的是返校的春晖学子,一脸的稚气,一脸的意气风发,不由得让人想起半个世纪前这条小路上常来常往的那些人:经亨颐、夏丏尊、李叔同、刘质平、丰子恺、朱自清、何香凝、朱光潜……这些人的名字早已变做了铅字永远地留在了春晖的校史上,同样也留在了中国的近代史上。
上世纪20年代初,教育家经亨颐得到上海滩富商陈春澜的资助,选中了白马湖这块地方创立了春晖中学。经先生又以智者的眼光聘请到了学者夏丏尊、朱自清、丰子恺、朱光潜、匡互生、王任叔(巴人)等人来此地执鞭任教,蔡元培、俞平伯、刘大白、叶圣陶、胡愈之、陈望道亦曾应邀讲学。他们风尘仆仆地来,或停留、或畅游,都以亲身的感受,写下了许许多多的诗文来描绘白马湖,当时的白马湖简直就成了群贤毕至的地方,而这地处偏僻的春晖中学也与天津的南开中学一起被世人称做了"北南开,南春晖"。
在一排粉墙黑瓦前放慢了脚步,驻足张望,透过门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一排脱俗的平房,抬起头来,果然便见外墙上"平屋"两个字朴实地挂在那里。这是夏丏尊先生的房子,先生曾留学日本,按日本建筑风格设计,因而取名为"平屋",寓有平凡、平淡、平民之意。葡萄架子从进门开始一直延伸到厅前,把天井里的过道遮了个严实,院子的一角,夏先生手植的梅树还是那么的生机勃勃,仿佛先生的一生。
依次的一间是朱自清的屋子,厅正中挂着的是先生年轻时的照片,湖光山色从门里从墙头透进来,桌上椅上旧物依旧,一尘不染,竟让人疑心朱先生只是去了对面的学校授课,片晌就会回来。
在白马湖畔众多的名人故居中,丰子恺先生的小杨柳屋最具自己的风格和特色,据先生自述:"昔日我住在白马湖上,看见人们在湖边种柳,我向他们讨了一小株,种在寓屋的墙角里。因此给这屋取名为'小杨柳屋'。"踏进大门,迎面便是一堵照壁,西首是一间小客厅,东边的居室现已成为了纪念陈列室,陈列室的一角放着一架钢琴,掀开琴盖,密密麻麻的琴键已是高高低低,破损不堪,稍用力击键,仍能敲出几个音符来,由先生谱曲的春晖中学校歌《游子吟》(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,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,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)想必就是在这钢琴的伴奏下响彻整个校园的。
白马湖畔还有一小幢弘一法师李叔同的"晚晴山房"。这座三开间的平屋是有着一番难忘来历的。1928年,一股灭佛逐僧的风气使得弘一处于"云水萍踪,居无定所"的苦漂之中,他的挚友夏丏尊、经亨颐和他的学生刘质平、丰子恺等人便募款集资在白马湖畔为他筑屋三椽。弘一法师于1929年初夏离开福建来此禅居,他每每在读书诵经之余出得屋门,凭栏看看门前的湖,屋后的山,再看看栅内外的花木,感到这境界充满着禅意,于是执笔自题此屋为"晚晴山房"。从夜夜笙歌到青灯古佛,从一翩翩俗世佳公子到律宗第十一代世祖,站在大师身前的遗墨"悲喜交集"前,歪歪斜斜、状若涂鸦的字体力透纸背直达我等看者之心灵深处,弘一法师这充满传奇的一生真是令人回味无穷。
沿着小路继续向前,跨过一座小桥,李叔同出家后骤变为拙瘦的字体映入眼帘,"春晖中学"四个字立在门前。她的校园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校园,鲜花似锦,绿树成荫,新老校舍错落有致,从"长松山房"到"蓼花居",从《围城》中三闾大学的"校舍"到校园一侧的英语角,混迹在那些穿着校服匆匆而行的学子之中,迎面见到的都是善意的笑容,随处可以感受到那种朝气蓬勃,也许这种平静亲和的氛围正是来自于当年那些先生们的影响吧。
近一个世纪过去了,世事变幻,白云苍狗,春晖故人们的音容笑貌已不再,仿佛丰子恺先生画中的"人散后,一钩新月天如水"的场景,可是春晖中学犹在,"平屋"、"小杨柳屋"犹在,屋外的白马湖犹在,春晖的精神犹在,这一切仍吸引着后人们来接近它,品读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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